第310章 成长的代价-《第九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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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震颤从脚底传来,沿着锈蚀的金属平台向上蔓延,钻进每个人的骨髓里。

    起初只是细微的嗡鸣,像是巨兽沉睡时无意识的鼾声,接着便成了有节奏的脉动——咚、咚、咚——仿佛一颗被埋在地底深处千百年的心脏,正在缓慢而沉重地苏醒。平台边缘的碎石开始簌簌滚落,坠入下方无尽的黑暗深渊,很久之后才传来细微的回响。金属门上的锈屑像干燥的血痂一样剥落,露出底下黯淡的、刻满几何纹路的表面。

    “不是冲我们来的。”塔格贴着岩壁,耳朵紧贴冰冷的石头,猎人的本能让他从震颤的频率中分辨出某种规律,“是……整个结构在动。”

    巴顿停下了敲打。他手中那件粗糙的“盔甲”已经初具雏形——那是用几块相对平整的金属片和那根合金杆勉强拼凑成的护心镜样式的东西,边缘被他用蛮力掰出弧度,表面布满了他用碎石反复刮擦出的、毫无美感却异常执拗的纹路。他把它紧紧攥在手里,抬头望向头顶看不见的岩层,矮人血脉中对大地脉动的感知让他皱紧了眉头。

    “是地脉循环。”巴顿的声音压在喉咙里,像是怕惊扰什么,“这鬼地方建在地脉节点上,能量在重新分布。要么是定期自检,要么……”他看了眼陈维,“有什么东西触发了它。”

    陈维还跪在艾琳身边。刚才那笨拙的“借用”带来的短暂安宁正在消退,艾琳的眉头重新蹙起,呼吸再次变得急促而痛苦。他覆在她额头上的手已经收回,掌心残留的滚烫温度和她皮肤下血管的微弱搏动,像烙印一样刻在他感知里。他感到自己的存在又稀薄了一分,一些记忆的碎片——童年时母亲哼唱的曲调片段、大学图书馆里某排书架的位置、第一次踏上林恩码头时海风里的咸腥味——正悄然从意识的边缘滑落,坠入一片灰蒙蒙的虚无。

    但他没时间去哀悼那些消失的东西。

    他必须抓住眼前的东西。

    “门,”陈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撑着金属门想要站起来,左肩伤口的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身体晃了晃,“赫伯特……有发现吗?”

    学者几乎把自己贴在了门上。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但他强迫自己集中精神,手指颤抖着抚过门缝边缘那些晦涩的符文。“不是机械锁……至少不完全是。”赫伯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尖细,“这些纹路……是能量回路的一部分。看这里,还有这里——”他的指尖停在几处符文交汇的位置,“有反复激活的痕迹,很古老,但最近……最近几十年内肯定被启动过。”

    雅各在昏迷中抽搐了一下,发出一串意义不明的咕哝:“……钥匙……频率……不对……错了全错了……”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为痛苦的喘息。

    频率。钥匙。

    陈维闭上眼睛。银灰色的感知像受伤的触角,小心翼翼地探向那扇门。他避开自身枯竭的精神海,绕过暗金碎片那冰冷的宏伟存在,只调动那几根残存的、代表烛龙回响的银色丝线。丝线微弱地搏动着,每一次搏动都带来灵魂被细砂打磨般的钝痛。他将它们导向金属门,不是强行冲击,而是尝试去“聆听”,去“共鸣”。

    嗡——

    门内的能量回路对他的探知产生了反应。不是排斥,也不是接纳,而是一种……空洞的、机械的回响。仿佛一台损坏的乐器,琴弦还在,却无人弹奏。陈维“听”到了几种不同的“音调”残留——一种是钢铁般冷硬的秩序韵律,属于建造者;一种是更加古老、接近地脉本身浑厚波动的频率;还有一种……极其微弱,几乎被前两者掩盖,却带着某种熟悉的、令人不安的“寂静”质感。

    “需要特定的回响频率来共振解锁。”陈维睁开眼,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不止一种……是复合验证。就像需要几把不同的钥匙同时转动。”

    “我们能模拟吗?”巴顿站起身,锻造锤虚影在手中若隐若现,“用我的心火打乱它的固有频率,强行撬开一道缝——”

    “不行!”赫伯特和塔格几乎同时开口。

    “这种古老节点,暴力破坏很可能触发自毁协议,或者彻底锁死。”赫伯特急促地说,手指在空中比划着,“你看这些符文的结构,这里有明显的反制回路……”

    塔格补充道:“而且动静太大。我们不知道这震颤会不会吸引来别的东西。”他的目光扫过平台边缘的黑暗,猎人本能让他对任何非常规的动静都保持最高警惕。

    陈维看着艾琳越来越痛苦的脸色,看着她肩头伤口渗出黑紫色液体的速度在加快。时间不在他们这边。每一次呼吸的拖延,都在把她推向死亡的更深处。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息里充满了地底的潮湿、金属的锈蚀和淡淡的血腥味。“我来试。”他说,声音平静得让自己都感到陌生,“用‘桥梁’……试着同时模拟几种频率。就算不能完全匹配,只要能引起足够强的共振干扰,也许能让门锁出现短暂的失效窗口。”

    “你的灵魂扛不住再来一次了,小子!”巴顿低吼道,一步跨到他面前,矮壮的身躯像一堵墙,“看看你自己!两鬓的白发都快爬到脸上了!刚才为了那丫头,你又‘付’了多少?再来一次,你可能连自己是谁都忘干净!”

    “我知道。”陈维抬起头,看向巴顿铜铃般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一张苍白、消瘦、眼角已有细微纹路的脸,一张正在被时间和代价加速催熟、也加速磨损的脸。“但艾琳等不了。我们所有人都等不了。这扇门后面可能是死路,也可能是生路。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塔格紧绷的侧脸,赫伯特惶恐却努力坚定的眼神,最后落回巴顿脸上。“而且……我不只是为了她。你们每个人,巴顿,塔格,赫伯特,雅各……还有维克多教授,索恩……我需要你们活着。我需要我们所有人都活着,走到真相面前,走到那个能改变些什么的位置上。”他扯出一个极淡的、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这大概就是……成长的代价。不是变强,而是不得不学会在失去更多之前,先把手头能抓住的东西攥紧。”

    巴顿瞪着他,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狠狠啐了一口。“妈的!”他骂了一句,不知道是在骂陈维,骂这处境,还是骂这该死的世道。然后他猛地伸出手,把那个刚刚打造好的、粗糙冰冷的金属护心镜塞进陈维怀里。

    “拿着!”巴顿的声音粗嘎,却不容拒绝,“这不是给你挡刀子的玩意儿。这里面……我敲进去了一点东西。一点‘心火’的余烬,一点矮人打造时的专注,还有……他妈的,一点‘别死在这儿’的念头!”他别过头,似乎觉得这番话说得太过肉麻,“贴着胸口放。感觉要撑不住的时候,摸摸它。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这儿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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